Cola 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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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见证我成长的后花园

懒洋洋的浪漫之都——厦门散记

“一个人在外面就得厉害点,你也不是小孩了。”

“是啊,外地人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可我觉得你还没长大。”

说实在的,我是第一次到了厦门才知道这是一个岛,我向来对岛屿城市有好感。围绕岛屿城市来说,海风是亘古不变的话题,加之日落前海平线的绯红、深夜漂浮在星空下的绵白、各样热带植物的油亮、海边自助烧烤的酥香,无数的细微汇集起来成就了厦门的浓情。如果说我们南昌是一瓶二锅头,能让人一不小心就呛上一口,那么厦门则是掺了一半奶油的咖啡,除了香甜,只剩冰雪般鲜明的记忆。

沿海城市我是去过的,于是我在火车上并没有小学生春游前的激动,只是带上了七月份的《九州幻想》和一本凡尔纳小说集,甚至大部分时间火车窗帘都没有揭开过。然而我第一眼见到厦门的海才恍然:我从前去的天津青岛都是北方沿海城市,那边的海有些苍凉,尤其那缄默的沙滩,将陆地围得严严实实的风蚀峭壁,和机械地撞击着峭壁的海浪。令人宁肯呆呆地在沙地上远眺,却不愿俯身触及那冰凉海水。而南方的海完全是另一幅景象,当然这是后话了。

曾在报纸上看到过中国10大适合居住的城市,厦门分到个榜眼。而我想说的是,厦门是个极其适合带半大不小的女朋友度蜜月的地方:厦门本地人是懒洋洋的,来厦门的游客也是懒洋洋的,整个厦门像一锅添加了药材的山芋汤,须用微火慢熬,或许在这样的氛围中,更适合蓄谋与酝酿爱情吧。当然,这对于我,也是后话了。

作为我考上杭州一所大学的奖励,爷爷奶奶策划了这厦门之行。家里人面带会心微笑送我们三个上火车之后,我忽然间发现自已扮演了或者将要扮演旅人、脚夫、摄影师、财政顾问、导游和记者等N个角色——我顿然感叹父母眼皮底下的中学时代就此谢幕了啊!

老人家总是能省则省,就住宿来说,我们已经最大限度地利用现有资源了——比我大三岁的堂姐在厦门工作,自己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间,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那。当初我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嘴巴张大的程度与上下颚可以任意角度张大的蛇类相差无几,而后来我们居然4人在一间房间里住了下来,我的嘴巴不由得重复了这一动作。堂姐在电话里无意间提到厦门的水果较贵,这一提就坑了不少人,以作为脚夫的我为甚。于是上火车前一两天,一定有人能在商场里看到两位孜孜不倦的老夫老妻在挑选水果,只是与日常消费时的量有天壤之别,足足可以在厦门摆4、5天的摊了。终于在他俩众多子女的百般阻挠之下,拎着“头可断,血可流,这最后俩麻袋不能丢”的各式水果一溜小跑上火车了。长辈的关爱算是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了,可对此我只能甩甩酸痛的胳膊,看着同样累得哆嗦的爷爷奶奶,无奈地报以苦笑。

车上闹腾的厉害,我们隔壁一家老小11人算上导游12人围坐一团天南地北海侃,这四世同堂的一家子很快就和我们搭上话了,他们这次旅行都是各自请假拼凑出来的,令整截车厢的人都欣慕不已。我窝在中铺旁观他们家一10岁左右的小子和他上高中的姐姐打牌,几回合下来,姐姐早哀求认输,小子硬是不肯,结果屁股一挪,自行露出窝藏的一叠好牌,后面的情节只需要用几声惨叫就能概括了。

沿路的景致和江西完全不同,华中的针叶林在这蒸发了,乔木几乎见不着,爬满灌木丛的藤本植物让人毫不犹豫的相信这是在北回归线以南。铁轨边见不着一根水稻,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人工香蕉林,这里的香蕉一年两季,但我在火车上把眼睛睁的比张飞的还大,没看到一挂香蕉。

火车次日10点半到站,超乎我想象的是,竟然没有晚点,百年一遇啊~~~下车时我向行李架瞟了一眼,忽然想起余秋雨形容莫高窟道士杰作的词句:“惨白的墙壁,惨白的怪像……”此刻我似乎也看见了惨白的麻袋,映着我惨白的脸。

接下来的一幕令我感动,隔壁大叔看见六只走走停停的鞋,动员了全家男士一路帮忙送到了火车站出口,这回我才知道他们也是南昌人。但我只能说感动而不敢说惊喜,我希望在未来的某天,遇见陌生人诚心的帮助时,人们会感激,却不会再感到突然。

姐姐住的公寓在文灶区,爷爷奶奶守着成堆的行李,我在扎人的太阳下转了好一圈,终于在出站口看见等候我们的堂姐,她在厦门居住近一年居然一点都没晒黑,再看看自己的胳膊,就像烘箱里吊着的烤鸭,表面渗着金黄的油,在强光下发出兹兹声。

早就有预感厦门这样的城市潮流必定领先南昌一年以上,这点从我姐姐身上就能看出来,她穿着一条泛黄的牛仔裤,膝盖处开着两块窟窿,形状还不一样,左膝盖像是剪刀剪开的一块菱形,右膝盖则像是脱了线,四四方方的窟窿还挂着纠结的白色毛料。我知道这是款式,可毕竟在南昌同陈佩斯的头发一样稀有,厦门街头却俯拾皆是。于是,就着这条裤子,姐姐给我讲述了一个令我印象极深的故事:

姐姐一个要好的朋友花一千多买了条款式破旧的牛仔裤,要问那款式破旧到什么程度,请参考重机枪扫射过的士兵身上扒下来的军装。这个大小姐回南昌过年,牛仔裤被年迈的奶奶拿去洗了,次日,奶奶兴冲冲地把牛仔裤端来她面前,操着一口标准的家乡话说道:“女诶,你的裤子我给你补好了,以后穿的像样点嘞!”

她看着惨不忍睹的裤子,愣了好久……

1st day

我知道福建人建房子都很讲究,尤其是风水,什么厨房不能面对着家门,房子分成九宫格厕所不能占中宫,等等。所以各种带有信仰色彩的东西在福建很盛行,我姐姐似乎也被同化了,她说南普陀寺是中国南方最大的佛教寺院,那儿许愿很灵的,姐姐建议我们今天去那走访一遭,以保佑日后行程一路顺风。我没有任何宗教信仰,当然,南普陀寺作为南方最大的佛教寺院,是很值得一游的。对于佛教我所知甚少,我只属于看热闹的那种,但从寺内的建筑来说,处处可见细微的别致,一尊尊佛像有点气势磅礴的味道,鉴于寺内许多地方不得拍照,我又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只好轻描淡写提起一下这段行程。

整个下午在厦门大学里度过,我昂首阔步迈进厦门大学的门,那心情,即将就读大学的人相信都能理解。虽然将要承载我往后四年时光的地方比起厦门大学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大学和高中毕竟是两个世界,再小的大学也是座微型城市,能够供应人长期生活的一切物资,单是食堂我看见的就有三个,也许还有更多,可见厦门虽然土地面积比较拮据,教育的花费可一点不寒酸。其中的建筑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大学坐落在海边,几乎所有的宿舍楼、教学楼都带着一股海边别墅的闲逸,红瓷的墙面和纯白的尖顶结构,配以楼宇间令人眼花的热带植物,令人产生一种读大学就是度假的错觉。或许是由于学长们都回家探亲或去校外休闲去了,我们没有见到大学忙碌的一面,在学校内见到的大多数是游客。校园内除了宽阔的汽车道,很难严格的将建筑与植物分隔开,从各个角度观察,建筑的角落都能看见藤类或盆栽植物。宿舍楼的楼梯延伸到一从灌木内就消失了,植物簇拥着建筑,建筑庇护着植物,鲜艳的宿舍楼仿佛草原上一棵参天巨木,鹤立鸡群,却堪堪融入整片草原。偶尔走过男生宿舍,两层高的别致楼房晾着两行密密麻麻的汗衫短裤,像过年前晒的熏肉,俩帅哥楼上楼下打招呼,宿舍的门不仔细看不觉得是木质的,还以为是一块巨大的巧克力。我在原地转了360度,忽然发现整个厦门大学很卡通,我想,我的大学生活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据爷爷说,他来大学此行另有目的,爷爷年轻时的同学在厦门开了一家医学方面的研究所,来厦门大学这一趟算是千里寻友,爷爷同学的研究所就开在大学路,从买来的厦门市地图上看,大学路不偏不倚,就在这偌大的高等学府里面。于是在领略了厦门大学的宁谧和我右脚被凉鞋打起的三个泡之后,我们挥师北上,循着地图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苦寻。一个小时的搜索未果,此刻我们欣赏的心情全无,每一栋楼房都像沙漠中的仙人掌,木然的站立在那看着饥渴难耐的行人。爷爷满怀自信地指向前方:“不会错,就是往这边。”引来奶奶一通喋喋不休的抱怨,我却觉得这路越走越不对头,我并没有自己研究过那张地图,但明摆着,前面已经是山道了!爷爷倒是昂首阔步地奋勇向前,不时眺望路的尽头,而我放眼望去,已经见不着任何一点人类的痕迹了,除了脚下这条路。脚底打起的三个泡和晒在这条没有任何掩蔽物的道路上的太阳,令我感到阵阵眩晕。正在此刻,我的每个毛孔感觉到了清凉,风幽幽地灌进我的衣领,拐过一个弯,面前乍现一片湖泊,我前去探个究竟,只见湖边立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书:水深危险,禁止游泳

——厦门大学水库 我懵了好一阵子,忽然心头一酸,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妈呀,我们这走到哪了啊!都到水库了!爷爷眉头皱了许久,才不情愿地捏着地图返回。又是一个小时,我的右脚麻木地感觉不到疼痛,这也许对长途跋涉有些好处,第一座建筑物进入眼帘时我心头狂喜,加快步伐气势汹汹地走在前头,心想爷爷奶奶身体真好。询问过几个大学生才知道,那传说中的大学路竟然不在学校里面!出了大学我们立刻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我在瘫倒以前对这该死的小摊点地图报以一个中指。

回公寓的路上,发现厦门的交通状况比我们这通畅不少,密密麻麻却丝毫不阻滞的车队中,名牌车见过一些,但最大的亮点却是穿插于大街小巷的出租车。用心观察会发现不同公司的出租车涂的颜色不一样,我乘坐的这辆就是海峡公司的车,侧面喷了天蓝色的漆,司机是个30左右的年轻人,浓厚的福建口音听起来有点不习惯。除此之外,我记录下了各个公司车的颜色——盈华『绿色』、坤驰『土黄』、联亿『粉红』、康福『紫色』,另外我看到过唯一一辆标着“集源”的,也是紫色,这辆不是无证驾驶吧?

缘分是绝对可信的东西,晚上吃饭就碰见了火车上那家人。

沿海城市的小吃不是内陆人容易吃习惯的,我倒是上瘾了,晚饭我只吃了一盆刨冰,呃……一盆太吓人了,一盘。厦门的刨冰可是南昌做不出来的——任选六种水果,相比之下,我们这的罐头货可相去甚远,厦门的刨冰里可全是新鲜得娇艳欲滴的水果,水果整齐而对称地排在盘底,堆上碎冰,再由顾客选一种果酱浇在冰山上,我当时是洒了杨梅的,杨梅果酱在杯子里还是很稠的糊,碰上冰的那一刻,哗地流散开,冰屑含在其中闪闪发亮,像某些名贵的唇彩,服务员最后在杨梅果酱表明撒上彩虹般的椰果。不用舌头尝怎么知道这是刨冰而不是圣诞树上的装饰物?真舍不得动嘴巴!另一样厦门的名小吃叫做蛤蜊煎,我点这道菜的时候目睹了烹饪的全过程,大厨刚售完一锅蛤蜊煎,向空空如也的锅中添了些油,油在平底锅中均匀铺开,只有那么薄薄的一层,却刚好覆盖整个炒锅。新鲜的蛤蜊已经下锅了,海鲜所特有的香味从油里爆发出来,夹杂着一点海腥味。蛤蜊这东西是种软体动物,肉色半透明,略带青色。更奇异的是,蛤蜊煎,无论蛤蜊怎么煎,颜色丝毫不变,配上表明闪亮金黄的食用油,显得饱满多汁。然而这还没结束,大厨先后将蛋花葱花倒进锅里,覆盖在油面上的蛋花受热鼓起一个个黄白的泡泡,偶尔上面还沾着几粒葱花,大厨一次次的翻炒,像那首叫蛋炒饭的歌里唱的:饭要粒粒分开,还要沾着蛋。我终于知道青黄不接这成语是从这道菜里来的。至于味道如何,我可不好意思馋没去过厦门的各位。

晚上姐姐带我们去海边散步,她常来这跑步,虽说这里叫做环岛路,却只围了半个岛,另外一边是没有沙滩的山崖。公路离海边还有一段距离,只能看见沙滩外黑压压的一片,传来10秒左右一次的浪涛声。走近灯火通明的一些木头建筑,到了一个叫椰风寨的游乐场。娱乐设施和各地的游乐场没多大差别,然而在海边就是感觉不一样,这儿没有路,所有娱乐设施、自助烧烤都搭在沙滩上,一双双赤脚踩在沙地上悄无声息,嬉闹的人群嘴里呼出的仿佛也都是海风,清新而辽远,当时我感觉自己牙齿似乎变白了。

娱乐设施我们没造访,径直甩下鞋子奔到了沙滩,脚踩在沙上有点割,靠近海边的湿沙感觉却完全不同,像踩在刚剪下的羊毛上,一排浪打来,脚底的沙忽然被水流带走,有种地面下陷的感觉,浪有时来的比较凶,人会晃晃悠悠站不稳。站着任海浪来回冲四五回,脚就深深陷在沙中了,甚至能碰到沙地下面的岩石。触摸着海浪,触摸着海风,触摸空气中那一丝丝咸,让海的气息打湿我全身吧!这时我真恨,恨自己不会游泳,恨自己只能旁观海水里煮饺子般的人群。这里我要大声吼一句谢谢,谢谢姐姐满足了我的心愿,我们买了两张“水上行走”的票,在排了将近10分钟队之后,工作人员抬来一个巨大的透明气球,让我们从气球的一个窄口钻进去,随即用N种东西诸如拉练胶带什么的封住开口,然后一个穿着救生衣的人变魔法似的从气球上抽出一根绳子牵在手上,绳子另一头嵌在气球上,那人飞起一脚,气球在海面屁颠屁颠地向大海深处漂去,我和姐姐牵着手在气球里狂奔,像马戏团的猴子。一米!两米!狂奔在进行,气球却前进了不到三米,第一个浪打来,我们就撞了个底朝天,手脚并用地拼命爬呀,直到岸上的灯光不足以照亮我们前方的海水。我低头,透过幽暗的海面隐约看见海面映着的星光,希望……群星散落大海的那一天,我仍能静静躺在气球里,漂浮在这片热带的海上,在星辉与倒影所交织的网中。不过我的希望很快就破灭了,工作人员连拉带拽地将我们拖上岸,不甘心地在沙滩上又站了良久。忽然,我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离开的理由,某一浪打来的时候,脚背被什么东西扎得很疼,直到海水退了下去,我发现脚边被围的严严实实的:一块塑料泡沫,一根一次性筷子,四根木头筷子,其中还有两只成双的!

沿着环岛路继续散步,一鞋的沙让我很不舒服,偏偏遇上了件让我郁闷了好几天的事情。踏着海风散步就像是顺风的帆船,也许这纯属心理作用,但我还是有那么点唯心主义的。然而顺风并不代表自己不用划,我们就是在这条望不到尽头的环岛路上一口气走了两个多小时,爷爷奶奶似乎有点急了,因为确切的说,这时候已经算是第二天了。

“还要走多远啊?”爷爷嘴边还吊着属于他那个时代的歌。

“啊!!!”姐姐一脸无辜地看着我,然后回头对爷爷奶奶说,“你们不是想走回去吧?”

“继续吧,我们都走了这么远了。”

“如果继续这么走下去,我们即使不累趴下,也得明天下午。”

“啊!?”两个啊来自不同的声音,却整齐划一。

无奈继续走了10分钟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原来出租车也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姐姐就只说了一句“不收夜班费”,就便宜了一块五,司机也没话说,即使我们不上车他也得从这偏远的地方开回城里,为了一块五放弃一笔生意真是不划算。都是精明的主啊!

出租车路过一个岔道口的时候被姐姐喊停了下来,原来这就是姐姐提到过很多次的怪坡,据说看似上坡,倒一瓶水在地上却会水往高处流。司机好心给了我们一瓶水做试验,装满水的瓶子果真在向高处滚去,本来这很好解释:主道是下坡,这怪坡实际上也是下坡,只是在主道旁边看上去像是上坡。然而要真是这么容易拆穿就没资格叫怪坡了,因为四周的树都铁证如山地说明这确实是上坡,在我所学过的领域,水往高处流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姐姐提议我们去吃消夜,一路驱车千万姐姐常去的夜宵店,计价器跳了又跳,下车的时候奶奶一句话差点没把我憋死:“原来我们走了那么远才只走了两块多钱啊?”

厦门最盛行的炭烧生蚝上桌了,这东西像个极难看的贝壳,却只有半边。什么?另外半边是什么?笨!另外半边就是我们吃的部分!厦门的消夜摊几乎每桌都摆着一至两盘生蚝,骰子的碰撞声不绝于耳,这是厦门人大众化的娱乐方式,和我们这边打麻将一回事。另外终于有口福品尝了传说中的秋刀鱼,我们点的这条是烤的,亏周杰伦这小子唱的那么神秘,原来和黄鱼的味道差不多。

2nd day

运气很差。

来厦门第二天就碰上台风,沿海城市的台风天气可不是我们这边下下雨刮刮风堵堵下水道那么简单。这里下的每一场雨几乎都是暴雨,大而密的雨点砸在各家房顶上能盖过打雷的声音,溅起的水花让空气变得迷迷蒙蒙,如同起了一层云雾。今天我算是见过10级风的厉害,我打开窗正想伸出脑袋,便被一颗夹杂无数雨点的空气炮弹给轰了回来,隔着玻璃模糊中见不到街上有一个人影,想必没有人能在这样的风里站稳。不过厦门的排水系统是相当先进的,停雨后不到一个小时,路上便没有一点积水。

厦门人的生活就像在养老,我回南昌后和老师提起这次旅行,老师也是这么评价厦门的。夜间灯火通明,不到天亮绝不会有瞌睡,早晨一头睡到11点甚至下午,然后打着哈欠去上班。我可不用上班,在姐姐家看租来的《法证先锋》,又是典型的欧阳震华主演警方精英的香港连续剧,除了发现自己不太喜欢血和确认林文龙是个大帅哥之外,其他的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3rd day

今天天气仍然很不稳定,沿海城市的台风就是这样,也许你昨天还能看见满天繁星,今天早晨就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惊醒。此刻天很亮,翻腾的白云却似乎总是藏着什么不安的因素。午饭后姐姐上班去了,爷爷研究了半天地图,满意地在地图一角指了指——胡里山炮台,行!那出发!这回我可不怕,风再大起来我就不信我搂着炮管也能被吹飞了!

在公交上发现一条叫思明南路的道路,这严格来说叫做英文里的street,两旁的房子将中间的道路围的密不透风,房屋都有些陈旧,却不破旧。整条街的建筑似乎带着旧上海的气息,很少有超过三层楼的。小巧精致颜色有些花哨得老土的低矮房屋夹着一个懒散的假期。

今天的好天气属于公交公司,下车的那一秒,雨哗地淋了下来,三把伞砰一声撑开,在阶梯上移动。

这里的室内展馆主要陈列明清及民国时期所用的岸炮,也有部分国外同时期的舰炮,另一个馆里则有大量的珍奇石头,翡翠水晶玉石矿石和许多说不出名字的石头。奇石上的纹路神似人物山水,惟妙惟肖。更有一块纹理颜色酷似猪肉的花岗岩,用杆秤吊着,奶奶一见眼睛发光:“这还是新鲜的吧?”

炮台最具威力的一台岸炮在山包的最高处,目测得口径将近200毫米,从旁边的数据栏看,这炮仰角45度射击时竟然能有13000多米的射程!!太夸张了吧,二战时坦克的射程也就两千米左右!

厦门闹市区入夜以后热闹程度不减反增,跟着姐姐去逛了一趟厦门的步行街——也叫做中山路,有几家小吃摊像收费站似的横在路中间。空心的扁蛋糕,灌进冰淇淋就鼓了起来,这就是泡芙,握在手上感觉冰冰凉,像是捧着一块水晶。

跟着姐姐走进一家叫“黄则和”的小吃店,早听姐姐说过黄则和的花生汤是厦门的名小吃,原先是一个老太太在环岛路一带出售这种花生浓汤,赢得了很好的“口碑”,许多人不惜开车特地去喝一碗花生汤。老太太在儿女们的帮助下开起了店,如今黄则和的牌子已经遍布厦门每一个角落。花生汤味道有点像八宝粥,除去其他枣子莲子等,只剩下花生的香甜。若是冬天,热腾腾的花生汤确实够让人咂吧嘴的。另外给爷爷奶奶两人买了一个粽子,不是我们小气,可不知道那粽子有多大!平常见过的粽子三倍大小!

步行街白天允许汽车行驶,难怪我觉得如此眼熟,下午去炮台就从这过的。

步行街走到头就是海边,与其说这是海不如说是条河,厦门与鼓浪屿之间竟然如此接近,对面每一盏灯下的人我都能看清楚,而中间隔着的海峡,也许不到一公里宽。

岸边的栏杆上坐满了乘凉的人,路边长着龙眼树,树枝上垂下类似藤条的须。忽然一阵海风吹来,风并不强烈,须却开始张牙舞爪的翻卷。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乘凉的人们一哄而散,第一滴水滴在我脸上的时候,我抬头看见满天星辰正被一大片黑影吞没,接踵而至的雨水如机枪子弹一样从我们身上扫过,我撑起伞时腰部以上就已经湿透了,回头发现栏杆空空如也。果然!厦门人对这种突发事件都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现在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4th day

看来我已经养成厦门人的习惯了,上午10点才起床,只好下午出门。

昨天虽然遭受了降雨的沉重打击,却还是探察到了一些情报的,去鼓浪屿只有走水路,鼓浪屿与厦门岛并没有桥梁连接,鼓浪屿也不可能有机场,游轮是最快捷也是唯一的选择。鼓浪屿就像是国外的大学,进去容易出来难,从厦门去鼓浪屿的船是免费的,返程却没那么容易,即使是同一条船,也要收8块钱,如果坐快艇回来,加两块钱就够了,于是在姐姐的帮助下,我们说服了爷爷奶奶乘快艇返程。

踏上鼓浪屿的第一脚,我手上的数码相机就几乎没停过,选景、照相、砍价,这些事情我从前没操心过,姐姐还有工作,本来她可以不来的,哎……还是放心不了我呀。

鼓浪屿几乎就没有娱乐设施,饭店都很少见,很大一部分是民宅。我们在鼓浪屿游览的路线或许就是鼓浪屿上某个居民每天的行程呢!从厦门下班回来,上岛走很长一段拐弯抹角的路,经过菜市场,回到别墅般的平房里。

渐渐远离岛的中心,能看见海了,鼓浪屿的沙滩看起来并不是很干净,也许是阴天的缘故。在这里看到一群中学生,从导游的扩音器里听出这些是长沙的学生,看人数像是整个学校的都在,他们全部穿着校服在沙滩上嬉戏,校服不分男女,都是清一色的粉红,两管袖子白的像婴儿的牙齿。都还是些孩子嘛!我想。其中不乏有高过我的,可脸上那种笑容只有无拘无束的初中生才有资格拥有。我的中学时代,像礁石上的沙砾,海浪不断地冲击,终于,最后的一颗闪着金光的沙粒被浪花带走,我下一次想起我的中学,想起中学那些让我嘴角翘了六年的乐事,会是什么时候呢?

我爬上了一块礁石,远方的海面颜色很漂亮,像是鸡尾酒。深浅海水分三层铺开,靠近岛屿是一层淡淡的黄,仿佛沉在杯底的鸡蛋,中间有一层比较薄的绿色,界限很清晰,这也许是薄荷茶什么的,剩下一直蔓延到天边的蓝由浅到深,可惜今天不是晴天,损失了一张海上落日的照片。

走过遍地粉红色和笑脸的沙滩,拐进一片开阔地带,能远远望见鼓浪屿的最高点——日光岩。爷爷奶奶在身边,爬山是要慎重考虑的,我们只是在下面拍了几张照,日光岩周围一带见过几家饭店,这些老板使用缩写的水平之高令我瞠目结舌,每家饭店都挂着如此字样的牌子:晃岩××。日、光俩字一并,省了材料费啊!

路边总能找到纪念品店,在来鼓浪屿之前姐姐就告诫过我,要在鼓浪屿买礼品送人,千万别送贵重的东西,这儿的珍珠、水晶、各种金属工艺品没几样是真货,这我举四肢赞成,我也买不起贵东西,我从厦门带回来给朋友们的小纪念品绝大部分是在鼓浪屿买的。这儿砍价得照半砍,这我可最不在行,我眼睁睁的看着一串漂亮的女生贝壳手链被被姐姐从15块砍到6块钱买下,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看样子我得好好学下砍价,否则以后出去就是刀俎上的鱼肉啊!~

天有黑下来的趋势,我们远远看见一座塑像面朝着厦门挺立在一块巨石上,我首先想起的却不是郑成功像,而是天气预报,小时候的天气预报播到厦门天气的时候,总是用郑成功像作为厦门的标志。郑成功像的保养工作做的很好,全石质的塑像上看不到一丝水锈的斑痕。人物的神情很坚定,相信任何见过厦门郑成功像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将之定为心目中郑成功形象的首选。

快艇回程比游轮速度快多了,两分钟光景就到了厦门,海面上微热的风被快艇卷着狂舞,感觉像要把我头发揪下来。

晚饭……嗯呵呵,我已经开始习惯海鲜了。海瓜子我可是第一次吃,名副其实,瓜子差不多大小,开壳取肉,瓜子差不多吃法,在汤汁里泡过的很是鲜美。另外有种叫竹蛏的海鲜,和内陆常见的蛏子没太大差别,壳却是个个标准的长方形,部分壳上有一条横的凸起,将众多的竹蛏竖着接起来,真的很像一株纤细的竹子,那些凸起处便是竹节!这儿的螺蛳很大个的,小妹『忘了说了,厦门的服务员都叫小妹,男服务员叫做小弟,于是……我喊一个比我大很多的服务员小弟的时候,憋了几秒钟没说出话来』端来一盘很漂亮的大螺蛳,螺蛳壳很多棱角,这盘花螺肉色纯白,饭馆里白蒸的时候并没有放太多佐料。我挑出一块晶莹的花螺肉,在旁边小碟子里的调料里涮了涮,味道没有前两道菜重,却像是《旅人·怀人》里写到的香螺,肉质嫩到入口即化,咂嘴的时间都不留给我。这儿的沙丁鱼不常油炸,红烧味道也很妙。

回公寓路过厦门大名鼎鼎的伊莎贝尔蛋糕店,称其为贵族蛋糕店一点不过分,里面一块巴掌大的蛋糕或者巧克力要20多,可那袖珍蛋糕我只看了一眼,就舍不得走了。20就20吧!我买下一块托在手心,这蛋糕色彩均衡,表面的奶油闪着透明的光芒,感觉就像在看一个可爱的小女生。咬下一口我才知道,这奶油里还掺了奶昔。真的!今年8月我过生日,生日蛋糕一口也没碰。

看见一辆私家车在倒车,姐姐想起一个笑话:

她准备打出租车时,司机正在倒车,后面有个人在帮他看着,看这司机倒车太猛了,那人急道:“小心点!别撞了。”司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盯着反光镜说:“没事,撞到会有声音的!”

另外,厦门人骂人可是很有意思,和美国人shit这个词使用频率差不多高的是厦门人的“干你老师”,可见厦门人对教育是多么重视 ^_^

5th day

阴天,天色难看到极点,当然,我可没办法预见今天竟然不会下雨。

狂看《法证先锋》的一天,最懒散的一天,最省笔墨的一天。

当然,有些笔墨是不能省的!

晚上姐姐打电话叫了一份泡椒田鸡来,这本来是川菜,到了厦门不知道味道有没变,我倒是不觉得太辣,却很符合我们江西人的重口味。这让我立刻想起和这泡椒田鸡做法相仿的四川水煮鱼,哗啦啦一大堆辣椒,面上盖着几厘米厚的油,下面主料的气味只有一点一点透过油渗出来,混杂着油香,在空气中化开,醇厚而浓烈。

当时一个小弟『姑且这么称呼』从楼下端来一个不锈钢盆子,姐姐开门的那一刻,泡椒田鸡的香味肆意侵占整个房间。那送货的小弟悻悻然走了,我问姐姐他好像很怕似的,姐姐说这人一直负责送这一栋的外卖,以前来送外卖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好像还有个盆子没还给我们”,不知他是记错了还是蓄意,姐姐一听就火了,不由分说直接拨了他经理的电话。之后这小弟再没提过这事。

看来……堂姐真不是省油的灯,呵呵。

6th day

厦门除了看海还有什么呢?有!这的植物园够游上一整天的!

厦门位于北回归线以北,植被介于热带和亚热带之间,未开发的荒山上能看见成片的针叶林,亚马逊风格的藤蔓总不经意地从树梢爬下。

植物园里物种更加丰富,整个植物园占地面积就相当于一所大学,园内个各个展区大者能横跨几个街区,这里有最值得骄傲的沙漠植物展区,这是迄今为止全国最大的沙生植物馆。

植物园门口非常热闹,那几大车长沙来的学生都挤在这,三个学生中就有一个手上抓着个照相机的,而且大部分都是数码相机,一群小贵族啊!

今天的文字不需要太多,详情请见相册。

7th day

昨天去植物园玩的那么爽,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早晨起来发现手脚肿的像蛤蟆,植物园里的蚊子现在肯定趴在地上叫肚子胀。

今天是在厦门的最后一天了,明天中午1点的火车。上午爷爷奶奶在家休息,姐姐带我去厦门的世贸广场最后采购一些纪念品,其实我也就买了两条链子,姐姐自己看衣服倒是挑得天昏地暗的。

跟女孩子逛街确实是件极其恐怖的事情!我们逛到下午4点才出去吃饭,我都不知道这叫中饭还是叫晚饭,也许可以称为下午茶。我想或许全国人们,甚至全世界人民的生活习惯可以改一改:早餐省去,下午4点吃饭,中饭和晚饭合并在一起了,凌晨4点起来吃一餐,早餐搭上了消夜,这么个生活习惯可不知道多省钱啊!!!

爷爷奶奶想着带点什么回去,终于在一家大超市里挑中了花生汤罐头,一口气买了两箱,6×4一箱,要像扛煤气罐子一样扛回家。出商场后奶奶建议开一罐尝尝,这才发现里面竟然连勺子都没有,姐姐和我提着两箱子罐头去柜台找售货员,售货员极不请愿地拿出十多个冰淇淋用的木勺,这怎么用!?

“你们这么大的超市像样的勺子都找不出来啊?”姐姐撑在柜台上质问。

售货员好半天又拿出一叠果冻勺,勺子只有指甲大小。姐姐放下纸箱,冷冷道:“叫你们经理来。”售货员百般解释,姐姐坚持不走,无奈之下一个售货员假装翻箱倒柜,终于拿出一袋够大的塑料勺子,姐姐很高兴的整袋拿了过来,大摇大摆走了。

“一个人在外面就得厉害点,你也不是小孩了。”姐姐抓着一袋勺子在我面前晃了晃。

“是啊,外地人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我深以姐姐为荣。

“可我觉得你还没长大。”

后记

抓住离开厦门前的最后机会品尝了遍布厦门各个角落的鸭肉粥, 鸭肉粥店里通常都装修成一个模样,一具天花板高的柜子,台子上嵌着两口锅,锅里嘟嘟地煮着浓汤。柜子上的鸭杂任选,按份算钱,鸭脯鸭舌鸭心什么的铺在纸筒里,老板会从其中一口锅里捞出浸着鸭汤的粥,在上面盖了厚厚一层。如果需要,也可以从另一口锅里再捞些豆干和鸭血,掰些油条放进去,我一直在怀疑这是不是学人家羊肉泡馍的,鸭肉泡馍……

七夕得在火车上过了,有点可惜。

姐姐一路送我们到火车站,她下午还要上班。想来姐姐真的很不容易,陪着我们的日子总是很开心,可谁不知道,我们回去以后,姐姐又要开始苦苦奔波。此刻的厦门,仿佛忽然撕去了那懒洋洋的外皮,露出狰狞的面孔,将孤零零的姐姐吞没在一片茫然灯火之中。姐姐才大我3岁啊!独自闯荡的滋味是什么样呢?

想起姐姐在我们上火车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路上照顾好爷爷奶奶。”我忽然觉得心里很酸,很酸,为什么?我不知道。

一直没有料到,离开厦门的时候,我会是这种心情。火车上一路我都没有揭开窗帘,我想念厦门这个地方,却不忍心再多看一眼。也许姐姐说的对,我真的还没长大。然而,过完这个暑假,我又能依靠谁呢?靠杭州的朋友?靠电话里爸妈的寒暄?

下火车时,沉甸甸的压力扣在手心,扣在肩头,扣在心里。长大……真的不是拿到身份证那么简单,而姐姐教我的这些,才仅仅是开始!

还会再见的,厦门……堂姐……

『not to b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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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怀念起星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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