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大家有没有在电梯间看到一则广告,“火船咖啡,印尼总统推荐,真的好香啊!”今天,我有很多话要讲,用这个故事告诉你们,世界有多危险。

2021年11月16日,以及过去的至少2个星期,我所在的办公园区与住宅小区都能看到火船咖啡的电梯间广告。广告号称或暗示,现任印尼总统佐科·维多多推荐该品牌咖啡,并在广告片中使用了佐科的视频影像,海报中也使用了他的照片。

不知你看了有什么感想,真的认为这则商业广告有总统参与吗?还是直接就默认了?一国领导人为商业品牌代言,这本就是不常见的事,既然让我遇上了,我就忍不住要一探究竟。

首先,我要看看这家火船咖啡是什么来历。工商信息显示,国内的企业主体是火船食品(中国)有限公司,股东为PT. Balini Inve Indonesia,一家印度尼西亚公司,100%控股。

这就尴尬了,印尼官方语言并非英语,我又不懂印尼语,怎么顺藤摸瓜呢?用这个全名在英文网络中搜索,能找到一些由第三方网站登载的工商信息,官网却找不到。好在火船咖啡是有官网的,它的国际名称是Kapal Api,确实是印度尼西亚首屈一指的咖啡生产商。可这Kapal Api和PT. Balini Inve Indonesia又是什么关系呢?直接搜索无果,先拆解一下公司名吧。

PT. 是印尼语中有限责任公司的缩写,Inve在印尼语中是投资的意思。所以PT. Balini Inve Indonesia直译过来就是“印尼Balini投资有限公司”,Balini是公司名。再搜索Kapal Api和Balini,线索就浮出水面了,Balini是火船咖啡旗下的一个咖啡品牌。挺好,火船食品(中国)有限公司确实为印尼咖啡巨头Kapal Api的产业。

第二个问题,广告片里的人确实是印尼总统吗?总统的信息在公开渠道很容易查,对比照片,广告片里的人物确实是现任印尼总统佐科·维多多。不过视频画面里的佐科总统看起来比近照要青涩不少,而且广告片其他镜头都很清晰,唯独总统出现的一段明显模糊。这有可能是使用了年代久远的影像资料。如此看来,事情似乎更可疑了。

然后就是问题的核心了,佐科总统与这个火船咖啡有什么样的关系?首先在中文互联网搜索,代言相关新闻没有,倒是很容易搜到这支广告片的出处,出自上海圣思卓智营销策划公司。他们提出了“总统咖啡”的品牌战略定位。

这是一家注册资本500万的小微企业,提供品牌营销服务。

找到圣思卓智的官网,他们很自豪地把火船咖啡的客户案例摆了上去。也在案例中阐述了总统咖啡的营销策略,与网络上的信息能够相互印证。

再看看圣思卓智的其他客户案例,绝大部分是本土企业。其中有少量国外品牌案例,也都是在中国本土市场做营销推广。到此,我可以大胆认定,这家营销策划公司并没有海外市场营销的能力与经验,专注于国内市场。既如此,他们掌握的媒体、渠道资源应当无法覆盖海外,更遑论印尼总统的商业代言。

有没有可能火船咖啡母公司已经与佐科总统有商业合作了,来开拓国内市场时,把这些总统代言的素材带来了?那再去英语世界,甚至印尼语世界搜一搜吧。

先把火船咖啡国际名称Kapal Api和president(总统)放在一起搜,无论是搜文章还是图片,没有哪则消息里两者共同出现。

看来是语言问题。Kapal Api算是个印尼语名字,而president是英语,搜出来的一定是英语信息。显然,印尼与它的咖啡产业,并不是英文世界的热门话题。

现在只好直面印尼语世界了。总统的印尼语名字是Joko Widodo,把两个印尼语名字放一起搜,是不是就能打开印尼语世界的大门?

没错,出来了一堆天书,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镇定一下,尽管不懂印尼语,但原则不变,只要两个名字同时出现就行。果然,它出现了,这篇2017年的报道中,两者有了交集。

借助翻译工具,可以从这些不太通顺的段落里大致了解事件脉络。佐科总统采取了一些措施,意图振兴印尼的咖啡产业。火船咖啡作为最大受益方之一,为佐科总统授予全国咖啡活动家的称号。

代言呢?广告呢?完全没提啊。这个事情当然还可以继续深究下去,毕竟我的这些发现都算不上直接证据。但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了,明眼人看到这应该清楚是怎么回事。

火船咖啡在国内的营销团队路子实在是野,这番操作,我换个例子你就能理解其中荒唐。相当于某天农业部长宣布,我国将要大力发展水蜜桃种植业。随后一家卖水蜜桃的商家蹦出来,说农业部长为他们家产品代言,还不知从哪找来部长的照片和视频,放到他们家广告里。

于我而言,这个品牌的咖啡有或没有总统代言,不太会影响我的消费决策。这个谎言的杀伤力并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这是把消费者都当傻子吗?试问有多少人会这样大费周章地验证?作为普通消费者,做到这个程度算是动用核武器了。可制造谎言的成本如此之低,只需要把事情往偏离事实的方向轻轻一推,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消费者却不得不拿出核武器来分辨。

我们所处的这个商业世界,相当一部分是邪恶的。为了商业目的,什么牛都敢吹,什么谎都敢撒,什么伪科学都敢传。叽叽喳喳围绕在你身边,充斥着你的生活,一边睁眼说着瞎话,一边伸手去你兜里掏钱包。我感到极度不适,恶心。

曾经还看过一则公众号消息,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发表一通偏激的时政评论。顺着公众号一路进去查看作者信息,主体竟是一家杂货店。杂货店老板私底下是否自诩为新时代卧龙先生呢?隆中对?

话说回来,这个火船咖啡和我无冤无仇,我又何至于此。但我偏是个较真的人,为了刨根问底,我甚至可以去啃英语学术论文,比这恶劣得多的虚假宣传我识破了太多。一家咖啡企业可以如此轻松在代言问题上扯谎,你闭上眼,深呼吸,回想各种曾让你怦然心动或者将信将疑的广告宣传。玻尿酸保温杯,降血糖电饭煲,无论是食品功效还是黑科技原理,有多少错误的信息被塞进了你的大脑?又有多少钞票被掏离了你的钱包?

我们生活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平静吗?安定吗?如果只用一个词形容,我会说:四面楚歌。

不管怎样,反正这火船咖啡我是向工商举报了。12315小程序举报很方便,顺手的事。不过这不重要,重在警示大家,说到底,我只是想保护好我的家人和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