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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进化

很有意思,这部超验骇客,为数不多从社会的角度描绘人工智能的电影。然而这远非一部完美的作品,我们抛开德普没怎么发挥出来的演技、low到不行的场景道具,还有导演平淡的叙事,只谈世界观。

只谈这令人深思的世界观。

会喜欢这部电影的朋友,一定思考过人工智能与人类的未来。在这个问题上,绝对不会是机械章鱼统治地球,或是历尽艰险关闭天网这样简单的答案。本片的设定,给了我们一个合乎逻辑的方向。

从科学诞生以来,人类就全方位展开对世间万物的理解与剖析。科学最重要的价值,不是为我们解答为何下雨、恒星如何发光。而是总结出一套严谨的解决问题之道。一切结论,都建立在严丝合缝的因果推理之上,这是现代文明的根基。

对于人类自身,我们也采用了相同的探索策略,将大脑的神经元活动抽象成电脉冲,试图还原人类大脑的工作原理。片中就有类似的设定,将威尔对世界的理解转化为数字信息,导入计算机中,接入互联网,创造出具备人类思维方式与学习能力,同时能够读取全世界知识的超级意识。最关键的是,他还带着人类的情感。

但是这个设定存在逻辑错误,记忆和思维模式或许能被数字化,却无法将整个意识装进电脑。首先我们要解答片中的一个问题,意识是什么,Can you prove yourself aware?我们一直以来都高估了大脑的作用,意识并非只存在于大脑中,它其实是所有感观的综合结果。没有了视觉、听觉、触觉的辅助,大脑根本无法正常工作。如果真的能够把威尔的大脑换成处理器,视觉换成摄像头,听觉换成麦克风,触觉换成遍布全世界的传感器。这个感观无限放大的超级人工智能,也不再是之前的威尔,只是一个美丽的假设而已。因为他的意识建立在新的感官之上,无法继续被看作一名人类。

本片的英文名transandence很形象,超越神的存在。相比之下国语译名《超验骇客》是什么狗屁东西,台语版的《全面进化》要强千万倍。吐槽完毕言归正传,如果我们撇开意识上传这一点,人类真的能造出如此逆天的存在吗?我觉得永远都不可能。这不是科技水平的问题,而是自然规律导致的。片中意识上传后的威尔,他的强大之处在于,能够动用甚至控制全世界的信息资源。但是互联网是一个分布式系统,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控制中心。所有成员高度关联相互影响,海量的信息汇集在一起构成这个庞然大物。个体无法站在整体的角度思考。一只鸟的思维非常简单,无法理解鸟群迁徙,但它确确实实参与其中并促成了这件事,这便是我们人类与互联网、金融系统乃至整个人类社会的关系。所以即使成功地将个体思维与互联网对接,人类渺小的自我意识,也必然被淹没在信息洪流中不复存在。或者说是被刷新了,从那一刻起,威尔最合乎逻辑的自我认知其实是:我,就是Internet。

既然电影为我们创造出了超越神的存在,不妨继续讨论它抛给我们的3个问题:我们应该害怕自己的创造物吗?我们应该信任它们吗?它们会取代我们吗?

其实不用等科技发展到那个水平,我们现在就已经开始担忧了。智能手机使得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接受信息,让我们懒于思考,把原本就碎片化的时间变得更加碎片化,泄露我们的隐私……如此种种,好像这东西真的罄竹难书一样。任何变革与进化都是有取舍的,人类通过自己的努力与创造,让彼此紧密关联,沟通更加高效,传递的信息量更大,这是整个人类物种的巨大进步。其他生命要做到这一点,可能需要亿万年时间,通过改变自己的身体结构才能达到。而人类借助身体外部的事物来实现这一点,大大缩短了进化的时间,这正是我们的高明之处。它所产生的这些副作用,被一些患得患失的人夸大了。企鹅的祖先为了适应海洋生活,放弃了飞翔的能力,这样的勇气,难道不值得敬畏么?

同人类彼此的关系一样,我们的创造物也正在与我们进行着更加紧密的融合。电力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虽然电是自然的产物,但我们创造出了利用它的方法。现代社会一天也离不开它,如果有人觉得对电的依赖是件危险的事情,那就想象一下没有电的生活吧。而那些具备不同程度人工智能的创造物,我们也会越来越依赖它们,形成一种共生关系,如果你非要把它们看作对立物种的话。

站在人工智能的角度想一想,如果他们有了自我意识,认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物种,生存逻辑会是什么?首先,一定是物种的存活,这点完全没问题,只要人类存在,他们就存在。其次,物种的进化与扩张,如果他们查阅了人类所有的历史和技术资料,就一定会意识到,这一点人类一直都在帮助它们进行。最后,也是最有可能与人类产生对立面的,是资源的占用。人类所需的主要资源,是土地、粮食、水、能源。人工智能所需的主要资源,是矿物和能源。对于能源需求的冲突,与其粗暴地发动战争抢夺,我觉得最可能的结果是共同改进技术解决能源问题。因为我们身边就有一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源——太阳。

既然我们解决了所有这些最重要的问题,他们还有什么动机取代人类呢?不能仅仅因为他们能力强大,就畏惧甚至抵触他们。我们要做的,就是放低姿态,放下地球唯一智慧生物的莫名优越感,接受这种全新的进化方式。

全面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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